【知乎转载】如果只有一种性别,还会像现在这样对立吗?

如果只有一种性别,还会像现在这样对立吗?

什么是性别?

生殖器官是性别吗?

男的该上战场送死,女的不能上桌吃饭是性别吗?

蓝色是性别吗?粉色是性别吗?

把人绑架拴上锁链这个行为,它的施暴和受害,并不只是单纯由于一个器官的区别,它的背后是一个体系、一个或数个群体、一整套规范/逻辑、一种社会结构,它不是单纯的物理暴力。

如果生殖器官一样就没问题的话,人类为什么有两次世界大战?同一个性别屠杀同一个性别的人的事还少吗?纵观任何战争,哪次不是以男人杀男人为主?

生殖器官相同所能减少的对立会迅速被其它身份挤占,它可以是肤色,它可以是宗教信仰,甚至在一个国家内,不同地区之间也会互相仇恨,我进门的时候戴着帽子左脚先迈进房间也会有人看我不爽。

然而,对立和冲突本身并不来源于不同。John E. Farley,南伊利诺斯大学的社会学教授,在《Majority-Minority Relations》中提到了一种种族分层的理论,他认为种族的不同不会直接造成种族的分层(也即多数族裔-少数族裔的对立关系),而有三个要素是种族分层的必要条件:ethnocentrism, opportunity for exploitation, and unequal power。也就是种族中心论(比如白人至上主义),剥削获利的动机,还有不平等权力,三者缺一不可。(注:该理论最早由Donald L. Noel在1968年提出。)

比如最早欧裔殖民者和北美原住民接触,并没有直接带来纯粹的对抗,实际上,尤其是英裔和法裔的殖民者,一开始很依靠原住民进行生存。所以在三要素里,尽管欧裔存在民族中心主义(白人/基督徒至上主义),但是他们没有压迫原住民的动机——他们依靠交易和互助生存,他们也没有强大的不平等权力——因为殖民地早期人口并不多。然而,随着殖民地的发展,后两个要素出现。随着殖民地站稳脚跟,殖民者对原住民的依赖降低,而对土地的需求增加,这使殖民者有了赶走原住民侵占土地的动力。而随着欧裔殖民者人口增多,以及殖民地力量的强大,双方力量出现了极大的不平等。三要素的齐全,才导致了欧裔殖民者侵犯原住民土地的掠夺变成了可能,让种族分层以及之后带来的压迫、剥削成为了可能。

放在性别里,父权社会把女人作为第二性别加以压迫,并不只是因为生殖器的区别而已。首先,它需要建立男性至上主义,也就是大男子主义——无论一些人再怎么粉饰它,试图给大男子主义加上保护女人的糖衣,只要它仍认为男性更强或更优,就会成为压迫的要素;其次,它需要让剥削有利可图,而这意味着子宫作为生育器官的劳动成果,以及家务劳动、相夫教子等各种给男人带来的利益的劳动成果——它同样可以被粉饰,比如说民族主义,提倡女人为了国家奉献,看上去好像是为了大义,但落到根本上,“女人为国家奉献”隐藏了获利者的主体——这个国家的男人;最终是权力不平等,在以前,暴力就是一切,男人打得过女人,男人就可以支配女人。三要素是齐全的。

但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这三要素在逐渐变更。首先是Feminism的出现,它挑战了父权主义的结构和叙事,并提出了平等的可能(至于是叫平权主义、女性主义还是女权主义,这就取决于个人的翻译了,但它最开始确实是一女人的投票权作为运动的起点);其次是剥削的动机,这一点依靠民权运动的非暴力不合作方式让剥削变得无意义,女人的罢工游行以及拒绝生育,都在不断地减少压迫的砝码,在不搞奴隶制的情况下,女人躺平不结婚不生育,男人是没有办法的,至于如果真有一天要强迫女人劳动和生育,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最后是力量差距,在现代社会的族群中的内部暴力往往不被允许,男人无法再靠纯粹的暴力支配女人,而即便真是要比拼暴力,现代武器也让纯粹的躯体优势变得相对无意义,浑身全是肌肉也多抗不了几颗子弹。在劳动力产出上,工业机器和电脑的存在让女人的躯体劣势逐渐被抹平,发达国家不可能再冒着失去一半生产力的风险去维系父权社会。而在政治权力上,女人也在逐渐成为政治家、资本家、科学家等精英或领导人物。尽管发达国家也并没有达到一比一的平等,但是男人以压倒性的优势统治女人的情况已经不存在。

另一方面,尽管John E. Farley在介绍种族分层的时候没有提及,但另一个改变原本权力关系的重要元素就是媒体。印刷术、无线电、电视、互联网,每一次媒体革命都加剧了民权运动的发展。因为当两个人置于一个密闭空间内,权力的不平等是绝对的。然而媒体的发展,让更多不同的受压迫的个体被串联起来,形成了一种被压迫者的社群,那么它就会引入更加复杂和动态的权力。一个男人可以家暴一个女人,但是一个男人没有办法和团结起来的女性社群对抗,而如果男性社群纯粹和女性社群对抗,这个社会就会毁灭,所以最后发达国家都会自然形成妥协与合作。

至于这种妥协是不是完美的,自然不是。不仅是男人与女人之间,实际上现在仍有大大小小的战争在进行。所以我最开始说,即便把生殖器官这个元素归零,仍有无数的其它标签可以让人厮杀。

面对对立,个人能做的是看到、知晓、承认三要素,避免它以及同时避免自己成为压迫的助力。

在不同性别的个体之间,首先避免单一性别优越主义,不把自己当作世界的中心,也不把自己当作世界的边缘。不仅在顺性别男女之间是这样,顺性别者面对跨性别者也需要做到避免将自己作为默认、常态和中心。这不意味着对性别不加区分或否认生殖器官的存在,我们仍都生活在现实世界中,分子、原子以及它们之间的作用不会因为人类的主观意愿发生改变,包括问题的假设也在短期之内不会成为现实。面对差异,如何平等地求同存异、如何平等地合作是关键,差异本身并不是压迫的必需要素,但“把自己当作世界的中心”是压迫的必需要素。

其次是避免出现剥削的动机/意义,这一点需要靠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进行,说到底,“你如果压迫我我就撂挑子不干了咱们大家一起完蛋”最终是一个强迫压迫者走回谈判桌的有效方式。至今,不结婚、不恋爱、不生孩子仍然是许多女人的抵抗手段。而男人,也可以用类似的手段避免剥削。因为男人同样可以不结婚,不给彩礼,用色情制品解决性欲而不交配。世界上不可能所有女人都是认同性别平等的女人,自然也存在着依靠性别来获利的女人,只要终结剥削的利益就可以断绝剥削的链条。在春节联欢晚会上,很多小品会描述男人把钱交给女人的情形,而这样做对性别平等并没有任何好处。男人和女人都要独立自主以及避免自己被剥削。

但是,在进行非暴力不抵抗的行动时,需要警惕第一要素。即便是受压迫的群体,当它形成族群的时候,也往往会产生一种来自群体的优越感,或至少是一种敌我辨识。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在,很多自认为是受压迫者的人,以被压迫者自居的人,并不是在任何环境、任何条件下都是绝对的被压迫者,他们实际上也在某个时刻,某个条件下可以压迫别人。屠龙者如何不成为恶龙是一个经典难题。顺性别女人在父权社会是弱势,而转过头来又霸凌跨性别者的事情很常见。在美国,欧裔女人依靠肤色/种族不平等而通过警察系统攻击非裔男人的情况也常有发生。权力的结构往往是动态的而不是固定的。尽管这有些偏题,但曾经的弱势群体,也可以一转眼变成施加暴力的凶手,这一点是不得不引起重视的。如果想要摆脱暴力循环,必须对此有所觉察。

尽管在简中语境,在女人还会被浇汽油活活烧死的情况下谈男人遭遇家暴的情况有些显得拉偏架,但是男人也确实会遭遇家庭暴力,男人也一样会遭遇情感虐待,男人也一样会因为家庭暴力而自杀。如果希望达到性别平等,也不能将女人对男人的暴力视而不见。在家长对孩子,教师对学生,集群对个体,权威对平民等情况下,女人一样可以借助性别外的其它动态身份进行施暴。尽管女人在性别维度处于弱势,但不代表每一个女人都是弱势的,也不代表每一个女人都是永恒的被压迫者。我们经常可以看到,女人在性别维度受到压迫,而之后用其它优势身份复仇而对男人进行霸凌;我们也经常可以看到,男人把其它领域的压迫归咎为性别问题并不加考虑地仇恨所有女人。

假设一种情况,一个女人或一群女人在受压迫的抵抗中为了赋权而重新定义女性,并认为女人优越于男人,那就实现了第一个要素;当女人可以通过压迫男人获利,无论是金钱、地位或是一种复仇的满足,那就实现了第二个要素;当女人可以通过其它特权身份对于男人个体处于相对优势,那就实现了第三个要素。也就是说,即便社会总体上女人占劣势,但在微观、个体的情况下,女人也会有压迫男人的可能。而这种微观、个人的得利或复仇满足,也许符合个体的利益,但在本质上,它并没有毁掉原本的压迫框架,没有在对立的社会结构中提出新的可能性,而这份压迫带来的反弹还会继续创造仇恨。

复仇永远只会激起下一轮的复仇循环,从而断绝理性合作的可能。

我们可以看到一些暴力受害者选择“原谅”犯下暴力行为的凶手,而这些受害者往往会被指责“圣母病”,然而,现实世界中最令人无奈的情况就是,放下复仇,断绝仇恨循环,是唯一的改变现状的方法。在面对自己的受害和同僚的受害时,放下仇恨并不容易,然而只有把仇恨的循环断绝,才可能创造出一个更加理性、更加安全、更加文明的社会,让你和你的后代跳出杀与被杀的循环,让你的后代可能不会再经历你曾经遇到的磨难和困境,他们可以在你的奉献牺牲上,去到更远的未知之境。

在上世纪的民权运动中,边缘群体遭受的是和今天相比成倍的困境、压迫、暴力,但他们中绝大多数并没有选择将这些恶意全部复仇于压迫者,他们绝大多数人采用了非暴力的方式推进了平等,而他们的奉献和牺牲,成为了边缘群体如今更加被平等对待的基石,更多的可见度、更多的机遇、更多的政治权力的基石。这份遗产是沉重的,而毁掉它却很容易。被权力腐化,被复仇蒙蔽,有太多方式让人类回到不堪的曾经,有太多的简单的、感性的诱惑让人选择以血还血,放弃来之不易的遗产而将社会推回丛林。

在互联网时代,仇恨的传播也更加快速,算法会创造回音室,让人更多看到自己同意的意见并加强它,这导致政治极化和对立比以往更加严重。小恶会更容易累积并更容易成为浪潮,而仇恨的浪潮又会往复,让每一个人都更加愤怒、更加极端,让每一个人都更加容易受到伤害。在这种恨意的潮流下,保持克制是艰难的,对自己的特权和优势的觉察是艰难的,放下仇恨而理性思考是艰难的,但只有如此,才能断绝仇恨的循环,断绝暴力的循环,断绝压迫的循环,创造一个更加平等、理性、包容的社会。

我们不能期待奇迹以及救世主的降临,我们不能等待一个有力的领袖解决所有矛盾,如果要打造一个更加平等、理性和包容的社会,只能靠我们自己。没有简单的出路也没有捷径,我们现如今所有的遗产,都来源于前辈的奉献,而我们对未来的奉献,历史会记住,世界会给予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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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放下仇恨不代表任人宰割。你只有变得强大时,当你在能够复仇而选择不复仇的时候,一切才有意义,如果仅仅是继续受害,自然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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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立无关性别无关种族也无关年龄,对立是自私的基因书写的永恒。在一锅原始汤中不对立的基因现在已经没有后代了,当然,我也将会没有后代,我背叛了我自己那自私的基因: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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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知乎问题提的也太没水平了,如果只有一种性别就没有性别对立,还有别的对立,这不是很显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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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在简中互联网中有种潜意识那就是所有对立的本质都是性别对立(也是符合二极管思维了

想起那句

Everything is about sex, except sex which is about power.

但不知道这个说法是否成立就是了 :douni_nohigh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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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thing is about coincid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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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以為以一個被傳播學engineer(懂的都懂)過的概念為assumption去論證得到一些奇怪的結論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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